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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02月12日
编者按:赵长海先生系河南省姓氏文化研究会家谱委员会副会长、河南省家谱文化研究院首席家谱专家、郑州大学教授。

摘要:王子晋即周灵王太子晋,是道教最具影响的神仙之一。先秦《逸周书?太子晋解》和《国语?周语》是记载其史事最早的文献,《逸周书》因有“乃注瑟于王子,王子歌《峤》。”后人在不断传写中,以“峤”误为“侨”、“高”,此即太子晋成为王子乔或王子高的主要原因。其中因有“上宾于天”的预言,故后人演绎附会神话之,逐渐衍变为神仙王乔或王子乔,最迟不晚于西汉初年。传说的混乱及史书传抄的讹误,形成了王子乔不同的名字和版本。甚至在《史记》中记载的“正伯乔”,亦当传写错误所致。王子晋以吹笙引凤,控鹤飞升的缥缈形象,影响了整个道教仙人群体,并在道教和民间有广泛深远的影响。其传说最初发源地当在嵩山一带。
关键词:王子晋 太子晋 王乔 王子乔 道教
一、王子晋最早的文献记载
王子晋,即太子晋,名姬晋,为周灵王太子。记载太子晋事的先秦文献主要有《逸周书?太子晋解》和《国语?周语下》。后世又有仙人王乔、王子乔者,乃道教中最早的仙人之一,其原型即为太子晋。
太子晋除在《国语》及《逸周书》有简短的记载外,并无确凿的考古资料或其他文献予以印证,故太子晋,当实有其人,但后世已难究其详。而“晋”字起源,出自《易》之三五卦,“晋:康侯用锡马蕃庶,昼日三接。”《彖》曰:“晋,进也。”孔颖达疏:“古之晋字,即以进长为义。”[[1] ]而周之晋国起源,则是周成王弟叔虞始封于唐,其子燮父改称为晋。据《晋国史纲要》,燮父改国号,当是以唐叔虞曾晋献嘉禾给周成王的缘故,改称晋侯以志之,随后又将国号改为晋。故东周时的太子晋之“晋”,和周初所分封晋国,并无直接的关系。
太子晋,最早见于《逸周书·太子晋解》,全文千余字,主要记晋国大夫师旷与太子晋的对话,反映太子晋之聪明机变之才。其文有:
晋平公使叔誉聘于周?,见太子晋而与之言。五称而三穷,逡巡而退,其言不遂。归告公曰:“太子晋行年十五,而臣弗能与言。君请归声就、复与田,若不反,及有天下,将以为诛。”平公将归之,师旷不可,曰:“请使瞑臣往与之言,若能幪予,反而复之。”
其后即是师旷与太子“五称三穷”的辩诘,最后的记述是:
师旷对曰:“瞑臣无见,为人辩也,唯耳之恃,而耳又寡闻而易穷。王子,汝将为天下宗乎?”王子曰:“太师何汝戏我乎?自太皡以下,至于尧、舜、禹,未有一姓而再有天下者,木大当时而不伐(据黄怀信校,此下当有脱文),天何可得?吾闻汝知人年之长短,告吾。”师旷对曰:“汝声清污,汝色赤白。火色不寿。”王子曰:“然吾后三年上宾于帝所,汝慎无言,殃将及汝。”师旷归,未及三年,告死者至。[[2] ]
此篇文字是了解太子晋情况的重要文献,现在一般认为,其成篇于战国中晚期。在此篇文章中,师旷向太子晋提了五个问题,太子晋都答得非常完满;而太子晋也向师旷提了五个问题,师旷却理屈辞穷。
对于此文的意旨及作用,各家说法大相径庭。唐大沛《逸周书分编句释》说:“窃疑此篇(即《太子晋》)即师旷所自作,故通篇韵语,妙绝古今,诚一种佳文也。”[[3] ]谢墉《卢文弨校定逸周书序》云:“若《太子晋》一篇,尤为荒诞,体格亦卑不振,不待明眼人始辨之也。”[[4] ]。鲁迅《中国小说史略》谓其“记述颇多夸饰,类于传说”(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,第9页)。吕思勉《经子解题》则谓此篇“颇类小说家言”(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5年,第42页)。胡念贻《逸周书中的三篇小说》径以此篇为小说(《文学遗产》1981年第2期)。程毅中《敦煌俗赋的渊源及其与变文的关系》认为此篇是“文赋的同一类型”(《文学遗产》1989年第1期)。刘光明《逸周书的一篇战国古赋》则更明确说:“它其实是一篇窜入《逸周书》的战国古赋”,“战国时的民间赋”,“推想起来,先秦客主赋极有可能如唐五代的俗赋,是由专职的民间艺人诵读表演的。”(《文史知识》1996年第6期)。
伏俊琏先生认同刘光明之说,并且说到:
杂赋就是以“不歌而诵”的形式得以传播,而且先秦时已有了专门以“诵”为职业的表演者。当然是否就是“民间艺人”,尚可讨论,至少是下层艺人。先秦宫廷中有相当数量的艺人,其身份低下,但并不活动于民间。而《太子晋》被周史载入史籍,证明它可能流传于贵族社会之中。[[5] ]
而郑州大学罗家湘先生在《太子晋的成年礼》一文中,对此篇有进一步的研究:
《太子晋》既以五称三穷的游戏规则结构文章,最后又逸出规则之外来结束文章,这种既在游戏中又在游戏外的写法,赋予全文一种荒诞性。……鲁、胡二人的说法若作为小说的溯源来看,是有道理的。如果因此就断言《太子晋》是中国古代小说创作的代表,那就有些过头了。……在人们心目中,太子晋是“五百年必有王者兴”的应验人物,是衰弱的东周朝廷复兴的希望所在,却不幸短命而死,孔子闻之曰:“惜夫!杀吾君也。”(注:王符《潜夫论·志氏姓篇》。)世人不忍闻其死,以其自预去期而称“王子乔仙”,(注:陈逢衡:《逸周书补注》引《列仙传》。)唐武则天尚封之为“升仙太子”,(注:《旧唐书·礼仪志》。)立升仙太子碑以为纪念。这都是出于对太子晋有志而不能实现的惋惜之情。[[6] ]
此说正与明代胡应麟说相合,胡应麟在其《少室山房笔丛·三坟补逸下》云: “太子晋事甚诡诞,盖战国人以晋早慧而夭,为此说以神之。”
而在此篇中,对后世仙道思想影响至大的,尚有一个重要的关节,即太子晋言“吾后三年上宾于帝所,汝慎无言,殃将及汝。”“上宾于帝”及“上宾于天”等词,后世多谓即帝王之死,其最早即出现在此文。其实际意义当然是死亡之义,但在太子晋的意思,亦必是列仙上天之意。故后世仙道家解释此句,皆谓羽化登仙。如唐陈子昂在《续唐故中岳体元先生潘尊师碑颂》中谓著名道士潘师正升仙即有:“遂解形而遗世,乘白云而上宾。”[[7] ]如仅仅是死亡之意,那么“汝慎无言,殃将及汝。”将不好解释。如仅仅解释为太子晋能预知其死,让师旷缄口莫言,则其意不全。而是太子晋要直达天庭,天机不可泄漏,故要师旷慎勿言。故潘振解释此句为:“言后三年必为宾于天帝之所,鬼神事秘,不可令人知之,恐天将殃汝也。”陈逢衡云:“上宾,犹登遐也。宾于帝所,言在帝左右也。后世以王子晋为仙人,本此。”[[8] ]
正因有此句,故才有后世王子乔的诸多传说。王乔或谓王子乔均脱胎于太子晋的聪慧神异,及上宾于天的道行。
太子晋的事迹在先秦文献中的另一重要记载是《国语》,对太子晋在政治影响方面,有更进一步的发挥。其谓:
灵王二十二年,谷、洛斗,将毁王宫。王欲壅之,太子晋谏曰: “不可。……自我先王厉、宣、幽、平而贪天祸,至于今未弭,我又章之,惧长及子孙,王室其愈卑乎! 其著之何? 自后稷以来,宁乱及文、武、成、康,而仅克安民。自后稷之始基靖民,十五王而文始平之,十八王而康克安之,其难也如是。厉始革典,十四王矣,基德十五而始平基祸,十五其不济乎? ……作又不节,害之道也! ”王卒壅之。及景王,多宠人,乱于是乎始生。景王崩,王室大乱。及定王,王室遂卑。
对于此文的成篇时间,西北师范大学魏代富先生认为:“这段文字或有瞽史口传中的增饰,但人物、事件、时间、地点等基本要素是可靠的,结构框架也应是大体相近的。……这段文字是后人据史家讲诵增饰而成,说辞成文时间约在周景王至周元王期间,验辞成文时间在周贞定王之后。从文中惟能得知太子晋具有深厚的学识和敏锐的洞察力,这即是早期太子晋的形象。”[[9] ]
《国语》又称《春秋国语》,记录了周朝王室和鲁国、齐国、晋国、郑国、楚国、吴国、越国等诸侯国的历史。战国时此书即已开始流行。台湾张以仁先生对《国语》研究颇多贡献,其对“国语”得名之由进行分析、考证,认为《国语》的蓝本是各国“语”集,也许还加上了家乘的材料。认为:“那些‘语’是记录的他们本国的大人先生或先贤往哲的嘉言善语的集子。也许那些‘语’的来源与记言的右史有关。但绝非全部抄自右史。他是经过选择润色的。这种集子,是用来作为他们的贵族子弟的教本的。那些国家的‘语’集,大概就是后来《国语》的蓝本”[[10] ]
由此可得出结论,太子晋的生平情况虽现已不得其详,但确实有真实的人物存在,且聪慧仁爱,有尧舜之志。但这位在东周动乱不安,礼崩乐坏的末世,人们心怀“五百年必有王者兴”的期待人物,却不幸短命而死。其生前因有“上宾于天”的预言,故后人演绎附会神话之,也就是人之常情了。《遗周书》《国语》等先秦文献奠定了太子晋聪慧博达,仁爱有为的形象后,愈传愈神,到汉初武帝时代,当已是著名的仙人,又逐渐成为东王公、西王亩的陪侍神仙,成为神仙界的最具影响的顶层人物之一。而到东汉末期道教兴起,王子乔、王乔的各类版本和形态,也就在不同的时代和地区,有了众











